空氣中的「偶遇」
無雲的晚上，十一時正，石雨把家中所有會發出聲響的電器以及電燈都關掉，
難得太太今晚出外飲宴，石雨躺臥在寬大的皮沙發上合上雙眼，
立心要享受難得一晚的寧靜。
「鈴鈴．．．鈴鈴．．．」手提電話的鈴聲劃破漆黑的寧靜。
「準是老婆身在外邊也不放過我！」石雨心中暗忖。
眼睛也懶得睜開，石雨伸手把茶几上的手提電話遞到耳邊，按下接聽鍵。
「喂！阿然，你的化學科功課做好沒有？我不會做啊！」電話另一邊傳來一把爽朗的少女聲。
「小姐，妳打錯了。」石雨輕聲道。
「啊，對不起！」少女匆匆掛線，石雨可以想像到對方紅羞著的臉。
一切歸於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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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小時候，電話再次響起．．．
「阿然！怎麼老是不接我電話？找了你很久呀！」是剛才那少女焦急的聲音。
「小姐，還沒有找到妳的同學？妳是要問化學科功課嗎？我想我可以幫忙呀。」
那邊先是一愕，然後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。
「笑什麼？」石雨對著久遺了的年輕笑聲感到無比困惑。
少女笑著道：「對不起，又打錯了。可是我諗的是預科程度的化學，想你也未必幫到我吧！」
這次輪到石雨自信地笑起來：「哈！那真巧！我正是一個實驗室研究所所長，以前諗大學主修化學科的！」
「當真？哈！那我可沒有打錯電話了！」
二人在空氣中討論功課，直至夜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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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通電話後，石雨有四個多月沒有少女的消息，
可是他一直忘不了那晚在空氣中的「偶遇」。
石雨的生活刻板非常，每天上班，
穿上實驗袍，戴上口罩，走進冷冰冰的實驗室，
對著不同的化學物品進行各式各樣的實驗，
由於工作需要份外專注，同事間甚少閒談，
工作間往往只有化學溶液從滴管滴進試管的聲音；
晚上回家，結了婚七年的太太例必不厭其煩地向他大吐工作的苦水，
然後兩口子一起吃晚飯，再慣常地一起追看兩套電視連續劇，
這樣，一天便過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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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雨對這種生活本已習以為常，但自那「偶遇」後，
那少女的笑聲時常在石雨的腦海出現。
不管在工作、吃飯、以至駕駛時，那笑聲都像魔咒般隨時向他突襲。
那笑聲使石雨想起他的青春，
使他想起他的活力，
甚至使他想起他的初戀。
他開始厭倦實驗室沉悶的工作，
開始厭倦從不溝通的同事，
甚至開始厭倦終日愁眉不展的太太！
石雨實在想念那晚和少女在黑暗中的暢談，
他期待那少女什麼時候又有化學問題要找他。
事實上，上次從來電顯示功能，石雨已暗暗記下少女的電話號碼，
只是石雨一直不知該用什麼藉口找她？
難道主動問她功課有問題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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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一個無雲的晚上，石雨的太太又去了飲宴，
石雨又把所有電器電燈關上，
又躺臥在沙發上，
心底裡期望又一次的「偶遇」。
晚上十一時，「鈴鈴．．．鈴鈴．．．」，電話果然響起！
石雨從沙發上跳起來，接過電話。
「晚安，以下是一項有關女性用品的市場調查．．．」電話傳來冰冷的電話錄音指示。
石雨嘆口氣，把電話掛上，重重跌坐在沙發上。
他此時才驚覺自己竟然冒出一身汗。
「鈴鈴．．．鈴鈴．．．」
心情剛平伏一點，電話又再次響起！
石雨取過電話，雙眼盯著來電顯示的號碼，
雙手不自覺地微微顫抖，眼眶居然濕潤了！
石雨清清喉嚨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按下了接聽鍵。
「哈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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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喂．．．你好．．．你還記得我嗎？那個問你化學功課的預科生．．．」
這次真的是那少女！
石雨心想：「我何曾忘記過妳？」
但他當然不敢隨便向她說出如此輕挑的說話。
石雨故意停頓一下，裝著翻查記憶，
然後說：「呀，我記起了！你是那個害我花了半個晚上解釋赫斯定律那個小姐！
怎麼了？是否又有化學問題要找我幫忙？」
「沒有啦！高考已經完了，化學與再我已經沒有關係了！哈哈！這次是特意找你道謝的。｣
「那只是舉手之勞，不用客氣！真的要答謝我的話，便好好的把大學諗完。｣
「哈哈．．．你的口氣怎麼像我老爸？｣
「我的年紀差不多可以當你老爸了！｣石雨感慨地道。
「怎麼會？聽上去你還是很年輕呀！｣少女認真地說。
「哈哈，妳真會哄人！｣
兩個人一直聊，天南地北，無所不談，直至夜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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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個晚上，石雨與少女變成好友，
少女遇到難題，會請教石雨意見；
石雨則會向少女訴說生活的苦悶。
二人通電話的次數慢慢由每月一次，
增加到每星期一兩次。
但是二人似乎都有了默契，從來不會提出見面的要求。
石雨有了少女的慰藉，人變得起勁多了！
不，他不是戀上了少女。
他只是戀上了青春，
他只是戀上了純真，
他只是盼望自己能走回那時光隧道，回到年輕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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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女的生辰。
少女和她的朋友慶祝至夜深。
「鈴鈴．．．鈴鈴．．．」石雨的電話在凌晨二時半響起。
「喂！」石雨睡眼惺忪的應著。
「老頭子！」少女一直這樣取笑石雨，「今天是我的生日，你怎可以那麼早睡？」
「啊．．是嗎？．．那．．生日快樂啊！」石雨一邊打著呵欠一邊說。
「就這樣子呀？」少女撒著嬌說，「最少都要唱唱生日歌呀！！」
「小姐，現在是凌晨兩點多呢！」石雨抗議道。
「我不管！我就要你唱！」聽得出來少女有多少醉意。
「唉．．．小孩子．．．」石雨那少女沒辦法。
「Happy Birthday to You, Happy Birthday to．．．」石雨輕輕唱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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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這天，少女突然消失了。
少女沒有在慣常的通電時間聯絡石雨。
石雨以為少女在大學的生活太忙碌，所以一時忘掉他倆的約會。
但是，
一個星期、兩個星期、三個星期都過去了．．．
石雨一直沒有少女的消息。
於是石雨找出少女的私人電話號碼，主動找她。
這還是石雨頭一趟撥電話給少女呢！
石雨把話筒緊緊貼到耳邊，希望儘快聽到少女的聲音。
「對唔住，你打o既電話號碼已經停止服務，請你遲Ｄ再打過啦！」
對方傳來是另一把少女的電話錄音聲。
石雨掛掉電話，呆掉了。
「我到底要怎樣才找到她？她到底怎麼了？」石雨擔憂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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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了，
石雨又開始習慣以往刻板的生活。
只是每到少女的生日，
石雨都會故意待到夜半才去睡，
因為他怕少女會隨時找他，嚷著要聽生日歌。
轉眼間三年過去了。
今天是少女的生日，石雨仍然堅持等待少女的來電。
凌晨二時半，石雨坐在陽台，
看著財經雜誌，電話放在身旁。
「鈴鈴．．．鈴鈴．．．」電話終於響起。
石雨急不及待接過電話，「喂！妳好嗎？」
那邊一陣沉默。
「喂喂？是妳嗎？」石雨查看電話的接收能力，焦急的道。
「喂。」少女輕聲得幾乎聽不到。
「妳發生了什麼事？」
「我．．．我是一個壞女孩，不配做你的朋友，這次打來是跟你道別的。」少女開始飲泣。
「怎麼會？你是個乖乖女，這個我很清楚！」石雨溫柔地說。
「不．．．這三年我沒找你，是因為．．．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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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因為．．．我被抓進牢房裡．．．」少女嚎啕大哭起來。
石雨呆若木雞，不知該如何反應，唯有讓她哭過痛快。
少女平靜過後，說出她坐牢的經過。
原來三年前的生日，少女和石雨通電話後，
繼續和朋友飲酒狂歡。
酒醉間，朋友給了少女一些色彩繽紛小丸子，
少女吃過小丸子，頓覺身心舒暢，猶如置身幻景！
自此，少女開始迷上那個迷幻世界。
一次不幸，被警方拘捕，到最近才重獲自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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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雨聽罷少女的經驗，只是嘆了一口氣。
「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，我只是想跟你坦白一切而已。」少女又哭起來。
雙方拿著聽筒，沉默了好一陣子。
突然，一把聲音響起。
「Happy Birthday to You, Happy Birthday to．．．」石雨輕輕唱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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